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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百年影踪》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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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观察 发表于 2022-11-1 17:53: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澳洲观察
2022-11-1 17:53:15 72 0 看全部
单宝明
《百年影踪》——这是德成兄新出版的一部著作,将中国电影的百年历史浓缩到一本书里。
我们这个岁数的人,翻看它,彷佛在翻看自己的历史,因为很多电影,我们是看着它们长大的。相信许多人与我感受相同,如果他们是从中国大陆出来的话。
将中国百年电影历史浓缩成为一本书,这是一个了不起的缩写,其中每一个结论每一个章节都是历史的浓缩。
这是一种史学的方法,所以它举重若轻。证据分类、收集证据、传达证据,来用以描述电影历史事件、讨论电影历史议题等。
以往的电影历史著作多强调叙述而少见分析,使得电影往往平铺直叙。缺少定义性描述,也就往往使人找不到路径进口。本书这种史学的方法跨越了不知多少障碍,用类似编年体的应用又不全如此,不禁令人击掌称赞。
这本书记载了中国电影百年历史并为历史添加了分镜头剧本,也给不同阶段的电影给予了评价。这对后人翻查这个阶段的电影历史留下了目录学的便捷手段。因为各时期电影历史章节的定性式概括结论既是电影评论界的认知,也是社会公论。对电影本身的评述为史学的典型方式,是对时代的记录。其中典型结论非常干练简洁,让人一目了然。比如:
第一章:诞生:几乎与卢米埃同步。
第二章:左翼电影:文学为大众服务,批判现实政治。
第三章:抗战:国统区影业。
第四章:抗战后:国统区和延安电影团。
第五章:17年1949-1966:延安文艺座谈会。
第六章:文化革命:样板戏。
第七章:反思:伤痕文学。
第八章:寻根分析与评论:文化寻根去政治化。
第九章:先锋:独立精神和叛逆。   
第十章:商业电影:新写实电影。市场化商业化。电影成为产业方式的复归。个体生活化复归。
                                                                                                           
一,    中国电影的实质:
为政治服务
自1949年以来,中国共产党的文艺方针是文艺为工农兵服务。在此方针指导下,确切的说产生于中国内战时期,产生于延安文艺座谈会的讲话之后,一言以蔽之,列宁主义在中国电影占统治地位,这就是早期中国电影的特征。这种特征在我们这一代的记忆中留下深深的印记。如大家耳熟能详的洪湖赤卫队、红孩子、苦菜花、野火春风斗古城、南征北战等等。
对比西方电影,虽然正义必胜、邪恶必败是同一主题,但何为正义何为非正义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线,在共产党看来这是两条路线的斗争,是无产阶级阶级路线与资产阶级路线的斗争。
半个世纪的历史表明,共产主义的失败和斯大林主义路线的被清算,加之中国毛主义的失败,使得这半个世纪的中国电影成为了值得反思和批判的历史。今天拿出任何一部早期中国电影都可以被人立即指出其缺陷和破绽或其电影指导思想的可争议之处。例如抗美援朝:因为新解密的前苏联档案揭示了北朝鲜是发动战争的始作俑者和中国被迫卷入战争的事实。在这里,侵略和反侵略、正义和非正义的真相中国大陆观众一直被蒙蔽,使得同期中国电影所宣传的的正义之战经不住历史的甄别。
二,    电影美学的实质:
从钟惦棐的文章“电影的锣鼓”谈起
今天提起钟惦棐无人能知,但说起阿城则无人不识。
钟是阿城的父亲,在前中宣部电影处工作,他的个人遭遇很有代表性的诠释了建国后中国电影的历史。
钟在1956年写的:“电影的锣鼓”的文章里写道:“关心过多,也就往往变成干涉过多。
 这并不是说列宁的说法是不对的,也不是说不需要关心、不能有任何干涉。而是说,电影既是最重要的,既然它和群众有着最密切的联系,对它的领导须注意符合电影创作和生产的规律。违背了这种规律,即不尊重列宁在另一地方所说的:“文学事业最不能机械地平均、标准化,少数服从多数。无可争论,在这个事业上绝对必须保证个人创造性、个人爱好的广大空间,思想和幻想、形式和内容的广大空间……”管的人越多,对电影的成长阻碍也越大。事实证明,当1951年文化部门成立电影指导委员会时期,领导力量比任何时候都强大,但结果,却是全年没有一部故事影片!······
1957年2月27日,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上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的报告时,严厉地点名批评说:“共产党里也有右派有左派,中宣部有个干部叫钟惦棐,他写了一篇文章,把过去说了个一塌糊涂,否定一切。这篇文章引起批评了,引起争论了,但是,台湾很赏识他的文章。”
钟在文章里说管的太死文艺没希望,影星赵丹在复出后也讲过同样的话。直到今天“管”仍然是中国电影的大敌,也仍然是中共管理的手段。
这种管理下的中国电影塑造了两代人。第一代已渐渐逝去;他们的后一代比如阿城比如我们,或走向了反叛或走向了归隐。
在中国,思想解放的号角始终吹的不响,80年代启蒙思想的风起云涌在后来的30年里再也没有再次出现。
斯大林式的社会主义改造,在10年文革中走到了极端。整个中国就剩下8个样板戏,这是文艺为工农兵服务走到极端的例子。
电影是技术发明更是思想的物化形式。电影美学是电影立体全方位灵魂的东西,也就是电影的思想应该是什麽?
电影产生于个体感觉,是个人对世界的感知映像。如果说服务对象,除了服务于普世价值之下的普罗大众之外,就是服务于审美价值有共识的部分群体。完全服务于被阶级固化的工农兵为对象的电影是没有生命力的,文革期间的八个样板戏已经对此做了彻底的否定。
钟惦棐说:艺术内容就是作家的生活经验”, “电影的内容和影评的内容是一个东西,不是两个东西,都是社会实践包括艺术实践的结果”。在他看来,“实践性”,即是“感受的直接性” ,感性活动贯穿艺术创造之始终,艺术的活动方式,始终是以感性的形式出现“。
实际上,钟点出了核心的东西。“感性”!感性只能是个体的表现形式,是主观的东西,个体主观的自由表达才是电影创作的灵魂。
而中国的电影管理要求电影创作要与主旋律一致,要为党的路线服务,完全抹杀了个体的自由表达,这是中国电影陷入死胡同的原因。
《电影的锣鼓》更明确地把实践作为“检验问题”的标准,钟惦棐写道:“这就找到了检验问题的标准”,那就是“实践效果”,是观众多还是观众少,“电影是一百个愿意为工农兵服务,而观众却很少,这被服务的工农兵’对象,岂不成了抽象?“
这段思想与32年后中国掀起的思想解放大讨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有着先天的联系,这就是钟惦棐的价值。尽管在当时看来,钟所代表的属于修正主义的路线,但今天看来他是与时俱进的中共改革派。其实毛时代的教条主义是斯大林式的,斯大林主义的实质是封建法西斯主义。
不过可惜的是毛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不同,其实钟是想用西方的技术形式表达中国共产党的另外一种思维理念。
多年以后,当钟再次复出时,为避讳毛,他的书籍不能用“电影的锣鼓”来命名,起名《陆沉集》,以至于有人认为这是关于地震方面的内容。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中国电影理论体系未变。
从今天来看钟仍不失为中国电影美学大厦的奠基者之一。他上世纪80年代又担任过中国电影家协会书记处书记,中国电影评论学会第一任会长。
三,    西方电影:
西方电影没有类似中国的中宣部管辖,也没有电影管理局。唯一的组织:演员工会-美国电视和广播艺术家协会“(SAG-AFTRA) (Screen Actors Guild- American Federation of Television and RadioArtists)管理电影人才,隶属于美国劳联-产联。其技术、工艺、设备、导演、制片人、编辑、摄影师、艺术导演、作曲等电影编辑等都受其保护。保护内容主要是工资、劳保、健康保险等职场待遇的公平合理,没有与党和政府保持一致等精神上的约束。
美国电影的分类是:情感片、战争片、舞台音乐剧、西部片、喜剧、舞台剧、历史剧、艺术片、抽象电影、纯粹电影等等。
电影表现的往往是个人主义、历史感悟、情感故事、前沿个人主义。个人与社会冲突和群体的价值和力量也是政治正确的一部分。社会教化为己任但不强调。比如电影产业对艾滋病意识和城市暴力的影响。尤其是西部片,表达了一种深刻的历史审美情趣
如果出现一部电影在美国有各式各样的异议,仍然不会影响电影的发行。观众和票房决定此片的成败。
如果说美国也有政治正确,那麽好莱坞式的好人一定战胜坏人,正义一定战胜邪恶就是政治正确,这也很符合东方人善恶有报思想。
如果用几句话说出中国电影与西方电影的显著区别,可以说生、死、爱是西方电影的永恒主题,同时,对自由的追求和对专制的反抗是西方电影的永恒主题,这是西方电影与中国的分水岭。
西方电影理论与西方思想体系是一致的。比如:西方人推崇自然法则。自然法主张天赋人权,人人平等,公正至上。西方人认为自然法是整个科学的思想基础和各种具体法规的指导原则,它高于一切人定法和人为权利。
托马斯·杰弗逊在《独立宣言(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中描述“不可剥夺的权利(unalienable rights)”时,亦引用了自然法理论,原文如下:
We hold these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我们认为以下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四,最后谈谈今天的中国电影:
阿城在他爸爸钟惦棐平反恢复工作后对他爸爸说:“如果你今天欣喜若狂,那么这三十年就白过了,作为一个人,你已经肯定了你自己,无须别人再来判断。要是判断的权力在别人手里,今天肯定你,明天还可以否定你,所以我认为平反只是在技术上产生便利,另外,我很感激你在政治上的变故,它使我依靠自己得到了许多对人生的定力,虽然这二十多年对你来说是残酷的。”
这是一代人觉醒后发出的声音。个体是自然界最珍贵的东西,集体是由个体组成的,没有个体就没有集体,以人民的名义恰恰是对人民的伤害和蔑视。
前两周,中国电影周在墨尔本举行。我看了两部。其中一部叫《我和我的父辈》讲的是抗日和造导弹。很励志但很老套;还有一部是科幻片,很好笑也很现代,但缺少人本主义精神,过度的自私尽显其中。
这与教育有关。人民是什麽?人民这个概念仅代表你我他她,是你我他他组成人民。个体是第一的,群体是为个体而存在的。保护少数人、保护有不同信仰的人、保护持不同政见者,就是保护了人民。举个例子,就像土地联产承包一样,集体主义是空泛的,在集体的概念下个体吃不上饭,只有个体才是第一位的,解放了个体就解放了生产力。中国轰轰烈烈的改革开放就是从农民个体的自由解放开始的。
虽然人们说中国电影市场化了商业化了,其实我们知道这都是表,不是里。我们报社与国内电视台有过合作,知道市场化后他们电视台要自负盈亏,因此开办了幼儿园、面包坊,但核心编辑部还受党委管,受宣传部管。也就是说电视台的大脑仍然不是自由的。
邓小平时代不要争论,发展经济。好处是经济确实发展了,坏处是理论界没有突破。异化、人道主义、政治改革、党内民主等等都半途而废,其结果就是今天中国这个样子,倒退到毛时代。
中国历史惊人的循环内卷,走不出原有意识形态的束缚,并且大踏步地走回头路,这是这个民族的悲哀。
这次中国电影周,使我感受颇深的是:(所拍电影)要麽是过去,要麽是未来。导演不敢触动当今话题。打日本鬼子的题材肯定不会出错,结果一窝蜂的打日本题材。像裤裆里揣手榴弹的描写,鬼子进村时外景街道房屋上挂着分体式空调机在镜头里出现,这些都不稀奇。这就是国内宫廷剧大行其道的原因。人的大脑一旦被束缚,其创新能力必然会被扼杀。
······
最后,《百年影踪》这本书使我们重温了我们每个人的成长史,那些与电影同龄的足迹就是我们的人生。
2022年10月20日于墨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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